《泰山学院报》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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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皇汉武泰山封禅下山路线
   期次:第13期   作者:刘兴顺   查看:1393   

秦始皇和汉武帝封禅泰山时,都从泰山北面下山,这是走正道、正门。而他们禅地都跑到泰山东方的小山上,是为了形成以明堂为中心,西面泰山上祭天,东面肃然山祭地的国家郊祀格局。


公元前219年,秦始皇在泰山之巅“立石颂秦皇帝德,明其得封也。从阴道下,禅于梁父。其礼颇采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。”《岱览》卷十七云:“阴道,以北天门为隘。”(《史记·封禅书》)秦始皇在山巅采用雍地祭祀上帝的仪式举行山上封祀后,从泰山北面下山,又到泰山东南的梁父山禅地。

秦始皇下山的具体路线,史籍并未记载,据周郢教授考证:“乾隆《历城县志·山水考》云:‘瓦子岭在齐城峪南,遍山皆瓦砾,相传为秦皇行在。登岱之径。’郢考《史记·封禅书》记秦始皇登封泰山后,‘从阴道下,禅于梁父’。按泰山北谷,为锦阳川支流,有古道连通岱顶,系古代自济南方向攀跻泰山主峰之要道,故《历城县志》称之为‘登岱之径’。秦始皇下岱之‘阴道’,当即此道,清人王祖昌有诗云:‘白练一声空际去,秦皇曾在此中行。’后人称此道为‘御道’。”

元封元年(公元前110年)四月,汉武帝首次封禅,“乙卯,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,射牛行事。封泰山下东方,如郊祠太一之礼……礼毕,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,亦有封……明日,下阴道。丙辰,禅泰山下阯东北肃然山,如祭后土礼。”(《史记·封禅书》)秦始皇封禅百年后,汉武帝举行完山上封天礼后,也从泰山北面下山,下山路线应该相类。

下山后,汉武帝到泰山东北的肃然山(今济南市莱芜区寨里镇之杨丘山),举行了禅地仪式,又返回泰山东北的明堂。明堂是古代国家重要的象征性建筑,为天子专有。建筑在京城之外的明堂,是天子巡守时诸侯朝拜之处,具有宗教与政治功能。在这里,接受君臣朝贺,颁布诏书。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周明堂,遗址位于泰山东北麓的沙岭村,建立的时间很有可能在周成王时,即公元前十一世纪初叶。《孟子·梁惠王下》记载了泰山周明堂之事:“齐宣王问曰:‘人皆谓我毁明堂,毁诸?已乎?’”自汉以后,有关周明堂的记载不断,如明汪子卿《泰山志》卷二记载:“周明堂:在岳之东北,山谷联属四十里,遗址今尚存。”民国赵新儒称:“周明堂,今地名明家滩……民国十年间,土人凿井,得古玉器二十余件,为济南茹古斋购得之。”根据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考察资料得知,其文化特征,一部分呈春秋战国时期的特点,一部分为汉代遗物。

泰山东北一带也留下了汉武活动的遗迹。如《永乐大典》卷一万一千九百八十一《十九梗·岭》云:“仙台岭:《济南志》:在章丘县南五十里中宫镇,南又十里有汉武帝望祀蓬莱处,基址尚存。”

秦皇汉武封禅走正道从东面登山,那么从北面泰山之阴下山是否是正道呢?这还得从秦汉京城之制谈起。

高祖七年(公元前200年)二月,丞相萧何营建未央宫,“立东阙、北阙、前殿、武库、太仓”。(《汉书·高帝纪》)唐人颜师古解释:“未央殿虽南乡,而当上书奏事谒见之徒皆诣北阙,公车司马亦在北焉。是则以北阙为正门,而又有东门、东阙,至于西南两面,无门阙矣。”颜师古认为汉宫殿未央宫只有东门、北门,且都立阙,北门是正门。今人杨宽则纠正了颜师古的偏颇,他在《中国古代都城制度史研究》指出:“颜氏据此认为只有北阙是正门,并不恰当,其实东门比北门更重要,东门是接受诸侯朝见的正门。《汉书·五行志》说:‘文帝七年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,刘向以为东阙所以朝诸侯之门也,罘罳在外,诸侯之象也。’东门和北门同样是正门,东门又是主要的正门。”总之,汉代宫殿东门与北门都是正门。秦代无明文记载,但汉承秦制,应该也是如此。所以秦皇汉武从北面下山也是走正道、正门,不违礼制要求。

另一个问题是,秦皇汉武禅地为什么都跑到泰山东方的小山上,而不像后世唐高宗、唐玄宗、宋真宗选取泰山下南面小山社首山?一般认为封禅大典是泰山上祭天为封,泰山下小山上祭地为禅,实际上是国家郊祀天地礼仪在泰山上下的展演。

秦皇封禅仿照雍地祭祀上帝的仪式,我们观察秦帝国的祭祀格局,以关中雍为核心,以华山以西和崤山以东为标准划分天下的名山大川祭祀,明显地以东西方向为主轴分布展开国家祭祀。

而元封元年的武帝封禅,封天礼“如郊祀太一之礼”,禅地礼“如祭后土礼”,就是仿效郊祀祭最高天神太一之礼和祭对皇天对称的后土之礼。西汉郊祀太一,始于汉武帝元鼎初年,汉武帝泰山封禅前两年的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年),汉武帝在甘泉山(今陕西省淳化县北甘泉山)的云阳甘泉宫建立泰畤,专门祭祀太一。西汉祭后土礼,始于泰山封禅前三年的元鼎四年(公元前113年),武帝在汾阴(今山西万荣县境内)立后土祠,亲自祭拜。这样就形成了以长安为中心,西面甘泉山祭太一,东面汾阴祭后土的格局。汉武帝完成泰山上祭太一礼后,从泰山北面下山,到泰山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祭后土礼,这样形成了以明堂为中心,西面泰山上祭天,东面肃然山祭地的的格局,实际上是有意复制了汉廷国家郊祀的格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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